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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est《杀破狼》不完全整理

苏余:

priest-杀破狼
排序不分先后
欢迎补充


1.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2.何人知我霜雪催,何人与我共一醉。


3.经年痴心妄想,一时走火入魔。


4.临到阵前,谁不想死谁先死。


5.附一掌送抵江北,替我丈量伊人衣带可曾宽否。


6.久不见,甚相思。


7.“臣顾昀,救驾来迟了。”


8.我封侯安定,就是为大梁打仗的。


9.无情可以为慰藉,有情却是魔障。


10.虎狼在外,不敢不殚精竭虑;山河未定,也不敢轻贱其身。


11.这一宿,夜河流灯,魂归故里。


12.世间所有愁与怨的消弭,大抵一边靠忘,一边靠将心比心吧。


13.我真没力气再去把一个……别的什么人放在心上了。


14.岂敢托荫于先辈,苟全于人后。(陈轻絮)


15.“我恨死你了。”长庚道,“我恨死你了顾子熹。”


16.要不是弥足深陷,怎么配算是走火入魔。


17.胡虏已尽,远征已矣。
秋风吹不尽明月,到如今,月圆人圆,改了天地。 (2017中秋番外)


18.那目光专注极了,微微映着一点浅浅的雪光,好像要将他整个人装在眼里。


19.天理伦常在上,除此以外,要星星不给月亮,就算阴天下雨我也架个梯子上天给你摘,好不好?


20.选了流血的路,通常也就流不出眼泪来了,因为一个人身上就那么一点水分,总得偏重一方。


21.“第三杯,”顾昀轻声道,“敬皇天后土,愿诸天神魔善待我袍泽魂灵。”


22.人之苦楚,在拿不在放,拿得越多、双手越满,也就越发举步维艰。(了然)


23.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渔樵耕读,江湖浪迹。
倘若盛世将倾,深渊在侧,我辈当万死以赴。


24.心有一隅,房子大的烦恼就只能挤在一隅中,心有四方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25.有人心易变,三头五年就面目全非;也有人心如止水,十万八千里走过,初心不改。


26.家与国,仇与怨,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他倘若一脚迈出去,无论走上哪边,都再不能回头。


27.一个人如果捂着伤口不让谁看见,别人是不能强行上去掰开他的手的,那不是关照,是又捅了他一刀。


28.可惜顾昀那地痞流氓的皮肉下、杀伐决断的铁血中,泡的是一把潇潇而立的君子骨,做不来谋君窃国的事。


29.顾昀丝毫不以为意,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笑出了一身疾风骤雨奈我何的疏狂。


30.花好月圆、美满如璧,好像都得瞎猫碰死耗子,人间深情只有那么少的一点,疯子拿去一些,傻子拿去一些,剩下的寥寥无几,怎么够分?


31.“我的将军,”他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怆然地想道,“历代名将有几个能安安稳稳地解甲归田?这话不是戳我的心吗?”


32.原来所谓生日与节日,其实都不过是因人而起,有那么个人愿意在这么一天给他办一个小小的“仪式”,是变着法子表达“我把你放在心上”。


33.顾昀趴在酒坛子上,一动也不想动,话也懒得说,只是笑,一笑就停不下来,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想:“顾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34.风雨飘摇中大厦将倾,然而只要那根磐石梁柱犹未倒、玄铁军威风骨未折,便总有将这破败河山收拾起来的一天。


35.老一辈的名将们或死于战场,或身老刃断,而江山不改,依稀又有少年人披玄甲、拉白虹,不知天高地厚地越众而出。


36.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生命中看似无法战胜的敌人,有些是灾难,有些只是磨砺——你知道磨砺和灾难的区别吗?区别就是,灾难是不可战胜的,而磨砺是可以越过的。


37.想来人世间沧桑起伏如疾风骤雨,身外之物终于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殚精竭虑,原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的虚妄。


38.忽然间,他有种感觉,好像多灾多难、几聚几散的玄铁营始终垫在社稷之下,像一把散落的种子,流落四方,不知不觉中便能从哪里长出一棵参天大树。


39.长庚有时候觉得,只有顶着风浪不停地逆流而行,走到一个自己能看得起自己的地方,或许才能配得上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稍微肖想一下他的小义父。


40.他蓦地转过身来,那烂泥一样总是挺不直的腰不竟像把铁枪,大开的门外吹过的风掀起他轻薄素色的青衫,仿佛是慑于他身上森冷的杀意打着卷地与他擦肩而过。


41.他悬在嗓子眼的心狠狠地摔回原处,停在胸口的血开闸泄洪似的向麻木的四肢奔涌而去,至此,第一口气才一股脑地吐出来,憋得他五脏六腑翻了个底朝天,两条软得险些站不住。


42.心存欲望,尤其是不切实际的欲望,是件非常痛苦的事,不论是财欲、权欲还是其他什么――其实都是身上的枷锁,陷得越深,也就被缠缚得越紧,这种道理长庚心里太清楚了,因此他一刻也不敢放纵。


43.安康盛世也有冻死饿殍,动荡盛世也有荣华富贵。“世道”二字,理应一分为二,“道”是人心所向,“世”就是万家灯火下的一粒米粮,城郭万里中的一块青砖。


44.长庚神色如常地走在蜀中官道上,胸口却有一点发烫。他本以为离别如水,一捧泼上去,什么朱砂藤黄、葱绿赭石也洗干净了,不料那顾昀却是刻上去的,洗了半天,只洗得痕迹越发深邃了。


45.关口有几株杏树,为战火牵累,焦灰大半,虫蚁不生,本以为早已死绝,一日归来,见枯木逢春,槁灰中又生花苞,可怜可爱。行伍之人多煞风景,讲甚惜花爱花也是对牛弹琴,不如先下手为强,下一枝与你玩去。 (顾帅家书 修后)


46.长庚赶上去,带着几分惶急拽住了顾昀的手,好像只有握在手里,心才会落在实处。顾昀长眉一扬,不以为意,原地摊开手掌,让长庚将手塞进自己手心里。炎炎夏日,将军的手也没有温暖到哪去,只有手心处一点火力,全给了长庚。


47.如今这世道,一脚凉水一脚淤泥,人在其中免不了举步维艰,走得时间长了,从里到外都是冷的,有颗还会往外淌热血的心、坚持一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路不容易,要是别人……特别是至亲也来泼凉水当绊脚石,岂不是也太可怜了吗?


48.“你不是月宫的神仙么,怎么偷跑下来了?”
长庚倏地一甩手……没甩开他,怒极反笑:“少给我来这套,放开!”
顾昀使了个巧劲将他往怀里一拉:“不放,既是落在我手里了,红尘万里,你可别想重新位列仙班了。” (2017中秋番外)


49.我想有一天国家昌明,百姓人人有事可做,四海安定,我的将军不必死守边关,想像奉函公一直抗争的那样,解开皇权与紫流金之间的死结,想让那些地上跑的火机都在田间地头,天上飞的长鸢中坐满了拖家带口回家探亲的寻常旅人……每个人都可以有尊严地活。 (长庚)


50.太始十八年,顾昀交回玄铁虎符,挂印请辞,几个月以后,太子李铮从他一言九鼎的皇叔手里接过了皇位,废除年号,设立放之四海皆准的新历,将一众前辈磕绊摸索了十八年后平稳抬起来的新时代延续了下去。
至此,山河依旧,四海清平。


51.他走过去,从长庚手里将一根新成型的笛子抽出来,笑道:“有我的吗?” 长庚脸上放松的笑容一顿,又将笛子拿了回去,递给一边眼巴巴等着的小女孩,口中道:“哄孩子玩的小东西,粗陋得很,义父不要取笑。” 顾昀:“……” 他默默地盯着小姑娘手里的笛子,心想:“我也想要。”


52.“我远在京城,听他们大呼小叫,然后满心欢喜地等你回来,想给你看马上就要连上的蒸汽铁轨线,想跟你说好多话,想把那根破衣带给你重新缝上,然后呢?”长庚轻轻地问道,抓着顾昀的手缓缓地收紧,抬到自己眼前,他低头看着顾昀那只苍白的手,“我还能等到你吗?”


53.顾昀气若游丝道:“沈大仙,把床头盒里的笛子给我。”
沈易叹了口气,将他珍藏在帅帐枕边的一个小盒子取了出来,里面有一把光滑内敛的白玉笛,一叠厚厚的、不知是什么的海纹纸,还有几柄刻着不同人名的割风刃。
这小小一个盒子里,好像装了顾昀所有的情与义。


54.顾昀转向长庚:“陛下,您想去看看……我军是怎么收复江南的吗?”
当他条分缕析地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就仿佛不是一个只能躺在病榻上的伤患,又成了那个独闯魏王叛军、力压西南诸匪,平西定北、落子江南的大将军。
长庚正色回道:“我大将军一言九鼎,战无不胜。”


55.长庚这才转过脸来看着他,脸上泪痕未干,怎么看怎么委屈,顾昀最受不了这种表情,当场滚地缴械,柔声哄道:“长庚来,我给你擦擦眼泪。”
长庚:“你的花言巧语呢?”
顾昀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从善如流地将声音压低了些许:“心肝过来,给你把眼泪舔干净。”


56.每个文人年幼时第一次读到横渠先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四句时,都曾动过心头血,想自己有一天成就一世无双国士,能力扛江山万万年。然而这一点心头血,总会叫功名利禄磨去一点,光阴蹉跎磨去一点,世道叵测再磨去一点,磨来磨去,一辈子就落入了“窠臼”中……


57.“了然大师以前跟我说过,心有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一隅,山川河海,众生万物,经常看一看别人,低下头也就能看见自己。没经手照料过重病垂死之人,还以为自己身上蹭破的油皮是重伤,没灌一口黄沙砾砾,总觉得金戈铁马只是个威风凛凛的影子,没有吃糠咽菜过,‘民生多艰’不也是无病呻吟吗?”


58.沈易被侍卫们七手八脚地扶起来,还不肯老实,一边挣扎,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顾子熹,你心里……里,是放下了,可皇、皇上心里放不下,他始终怕你,像先帝一样怕,能不怕吗?当年他们那么毁你,可你竟没死,玄铁营竟也还……还那么威风,那些人就想了,若是易地而处,他们会怎么报复呢?以己度人啊,子熹……世上的人都在以己度人……”


59.“千秋……千秋过后还有大梁吗?”张奉函瘪瘪嘴,“我原以为进了灵枢院,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辈子跟火机钢甲打交道,专心做好自己的活,可原来这天下熙熙攘攘,君子小人哪怕各行其道,也总能撞在一起,你越是什么都不想搀和,越是想卓尔不群的做点事,就越是什么都做不成——哪怕只想当个满手机油的下九流。”


60.长庚却忽然俯下身,扳过他的下巴,问道:“你说有一个私愿,上一封信写不下了,下次再告诉我,是什么?”
顾昀笑了起来。
长庚不依不饶道:“到底是什么?”
顾昀拉过他,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给你……一生到老。”
长庚狠狠地抽了一口气,半晌才缓过来:“这是你说的,大将军一言九鼎……”
顾昀接道:“战无不胜。”


61.长庚瞳孔微缩,突然一把拉下身在重甲中的顾昀的脖颈,不管不顾地吻上了那干裂的嘴唇。
这是他第一次在双方都清醒的时候尝到顾昀的滋味,太烫了……好像要自燃一样,带着一股狼狈不堪的血腥气。长庚的心跳得快要裂开,却不是因为风花雪月的传说中那些不上不下的虚假甜蜜,心里好像烧起一把仿佛能毁天灭地的野火,熊熊烈烈地被困在他凡人的肢体中,几欲破出,席卷过国破家亡的今朝与明日。


62.顾昀翻身起来将他压在怀里,突然发现难怪古人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寒冬腊月天里抱着这么个贴心的人,也不必身在什么侯府什么行宫,只要在寻常的民居小院里,有那么巴掌大的一间小卧房,烧一点能温酒的地龙就足矣,骨头都酥透了,别说打仗,他简直连朝都不想去上。
这次似乎又与当年城墙上生离死别的一吻不同,没有那么绝望的激烈,顾昀心里忽然有一角塌了下去,腾出了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心道:“这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63.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边城大漠如血的落日,玄鹰的身影时而飞掠而过,像一条拖着白虹的金乌,远近黄沙茫茫,平林漠漠,年幼的顾昀几乎是被震撼了。
他们一直看着那轮恢弘的红日沉入地下,顾昀听见老侯爷对旁边的副将有感而发,说道:“为将者,若能死于山河,也算平生大幸了。”
当时他没懂。
而如今,二十年过去了。
大帅。顾昀迷迷糊糊地想道,我大概……真的会死于这山河。
……恍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


64.而那乌尔骨的尽头,有一个顾昀。
……犹在千山万水之外。


65.顾昀冲他伸出一只手:“义父错了,好不好?”
  他并不知道这一句话是怎么穿透那少年冻裂的心魂的,本意想来也不怎么真诚,因为顾昀大部分时间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即便偶尔良心发现,也不见得能知道自己错在哪。
  他只是借着酒意带来的温柔和纵容,给了长庚一个台阶下。


66.顾昀打了个寒战,冷汗直流,“我说大夫,你老人家怎么还晕血?”
  长庚整个人绷得像根铁棒:“我晕你的血。”
 
67.了然手中原本无意识转着的佛珠停了,随即他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位优钵罗转世一般的高僧一瞬间脸色难看得像个死人。
  长庚沉沉的目光转向他,一字一顿道:“护国寺就在西郊。”
  就在这时,一颗流弹落在两人旁边,长庚与了然一同被那气浪掀翻在地,长庚踉跄着勉强站定,和尚脖子上的佛珠却应声崩开。
  古旧的木头珠在狼藉的红尘中滚得到处都是。
  长庚一把拎起了然的领子,将了然和尚跌跌撞撞地拎了起来:“起来,走,杀错了算我的!”
  了然本能地摇头,他本以为自己多年修行,已经洞穿了人世悲喜,直到这一刻——末法逢魔,他方才发现,四大皆空原来只是自以为是的错觉。
 
68.了然和尚呆立原地,见那年轻的郡王殿下冲他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他将拇指回扣,做了一个微微下压的动作,郡王朝服的广袖从空中划过,袖子上银线一闪,像河面闪烁的银龙——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渔樵耕读、江湖浪迹。
  了然浑身都在发抖,良久,他哆嗦着双掌合十,冲长庚稽首做礼——倘若盛世将倾,深渊在侧,我辈当万死以赴。
  此道名为“临渊”。
  长庚低低地笑了一声:“假和尚。”
  说完转身往城门口跑去。
  了然忽然就泪如雨下。
  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69.及至当下,哪怕他伤口重新崩开血流成河,那也必须是一身铜皮铁骨,不知痛痒。(长庚)

心空——————————

转载自:GoldenCloset

这是什么恋爱情节……!!!

GoldenCloset:

盒子女孩心空空

【第二弹】杀破狼经典台词

不问:

1. 长庚却回身扣住顾昀的下巴,方才平静如星尘之海的眼睛里忽然就掀起了一阵风暴,摒除了往日温文尔雅的外皮,他脸颊苍白,眼珠极黑,手背上青筋暴跳,隐隐藏着传说中远古邪神之力。
直到看见顾昀一皱眉,长庚指尖的力道才蓦地松开,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盯着顾昀看了片刻:“子熹,给了我的东西,不要再从我这收回去。”

2.“连沈易都有,就我没有,年少时总觉得玄铁营是老侯爷强加在我身,上的枷锁,这一辈子不自由都是因为它。”
长大以后又觉得这根刻着名字的玄铁棍像一纸悄无声息的遗书,而他顾昀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牵挂, 茫茫人世,他这封遗书不知该留给谁,单是握在手里便觉得说不出的孤苦,消磨志气——

3.一个人舍生忘死,在其生前身后,徒劳所得的,又能有什么呢?
纵有千秋功名垂青史,来日也不过就是块牌位。
后世的王公贵族想起来,便拿出来编排两个闲来无事的典故, 或还要故意贬斥几句,以显示自己见识广博、与众不同。
市井百姓想起来,则多半喜欢编一些捕风捉影的轶事绯闻,将他在仓皇一生中与一个个莫名其妙的红袖编排在一起,私奔个百八十次,艳福都在死后。

4.其实想来也是,一个男人一辈子能有多少年一往无前的日子?能有多少随意拋洒也不冷上一分的热血?二三十岁的时候沙场纵横、功名累累,等老了、倦了,纵然钢铸铁打的神魂犹在,那也就只能开始熬心血了,可不就同红颜一样难以长久吗?

5. "诸位都是我大梁万里挑一的勇士,跟了我,却既没有荣华富贵,也没有权势好处,边疆清苦,连饷银也就那么一点,都受委屈了,我先敬弟兄们一杯。
顾昀说完,一口干了, 随即不由分说,又给自己满了一杯:“第二杯敬留在西域的弟兄们,当年我不知天高地厚地把他们带出去,没能把他们带回来....
沈易:“大帅, 过年呢,别说了。”
顾昀笑了一下,真就住了口,举杯一饮而尽了,旋即再次满上。
“第三杯,”顾昀轻声道,“敬皇天后土,愿诸天神魔善待我袍泽魂灵。”

6.愿盛世太平安康,诸君长命百岁。

7.记着,临到阵前,谁不想死谁先死……即使你的敌人是一帮饭桶。

8.世上大概是没有能藏的天衣无缝的心事的,只是少了一点细致入微的体察。

9.要不是弥足深陷,怎么配算是走火入魔?

10.了然本能地摇头,他本以为自己多年修行,已经洞穿了人事悲喜,直到这一刻——末法逢魔,他方才发现,四大皆空原来只是自以为是的错觉。

11.二十多年的乌尔骨如一把锉刀,挫骨雕肉地给他磨出了一个这样的人,顾昀心疼得要命,可又一个字都不敢提,长庚骨子里有种不向任何人妥协的执拗,从那么小开始,每天夜里宁可睁眼等到天亮,也不肯跟他透露一点。
一个人如果捂着伤口不让谁看见,别人是不能强行上去掰开他的手的,那不是关照,是又捅了他一刀。

12.他尚且无辜时,便已经将世上所有能遭的恶报都遭了个遍,人世间阿鼻炼狱,再没有能让他敬畏的。

13.他并非没有说过逢场作戏的甜言蜜语,喝多了也会满嘴跑马地胡乱承诺,可是一生到此,方才知道所谓山盟海誓竟是沉重得难以出口,话到嘴边,也只剩一句:“我让你多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必那么殚精竭虑,有我呢。”

14. 人在二三十岁的时候,是很难感觉到岁月流逝带来的“老”与“病”的,偶尔身上不得劲,一般也不会往严重的地方想,没有切身的感受,旁人“珍重”“保重”之类的叮嘱大抵是耳边风——有太多东西排在这幅臭皮囊前面了,名与利、忠与义、家国与职责....甚至风花雪月、爱憎情仇。
顾昀也未能免俗。

15.一个人的分量太重,有时候压得他重荷难负。
了然大师有一次对他说过,“人之苦楚,在拿不在放,拿得越多、双手越满,也就越发举步维艰”,长庚深有所感, 承认他说得对,但一个顾昀对他而言,已经重于千钧,他却无从放下——因为放了这一个,他手头就空了。
一个人倘若活得全然没有念想,那不是要变成一条忽悠悠任凭风吹的破旗了么?

16.然而他等了半天,顾昀却没有把火气发出来,只是忽然问道:“是因为那天我问你‘何时可以安顿流民,何时可以收复江南’的话,给你压力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心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褶皱,而神色近乎是落寞的,这样的表情,长庚只在当年除夕夜的红头鸢上见过一次,顾昀当时三杯酒祭奠万千亡魂,脸上也是这种平淡的清寂,整个帝都的灯火通明都照不亮他一张侧脸。

17. 顾昀年轻的时候,很不喜欢和别人说自己的感受——倒不为别的, 他觉得把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就好像随时掀开衣服给别人看自己的皮肉一样,十分不雅,人家也不见得爱看,不合时宜,这与为人爽不爽快没关系,纯粹是家教所至,白日里一众人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没什么不同,到酩酊大醉时才能显出区别——有人会肆意大哭大闹,有人最多不过击箸而歌。

18.不合时宜的话在顾昀舌尖滚了几回,浮上来又沉下去,终于, 他略带尝试似的开口道:“我从京城赶过来的路上……”
长庚何其会察言观色,一瞬间感觉到了他要说什么,瞳孔难以抑制地微微一缩,又慌张又期待地看着顾昀。
顾昀大概一辈子没说过这么艰难的话,差点临阵退缩。
长庚:“你路上怎么样?”
顾昀:“…….心急如焚。”
长庚愣愣地看着他。
当年江南水军全军覆没,玄铁营折损过半而顾昀才匆匆被李丰从大牢里放出来的时候曾经说过“心急如焚”四个字吗?
并没有。
顾昀好像永远笃定,永远不慌张,如果慌张了,那多半也是他装出来的。
他强大得有点虚假,让人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怀疑哪天他就会像高大的皇城九门一样,突然就塌了。

19. 顾昀好像被打开了一道禁闭已久的闸门,那四个字一出,后面的话就顺畅起来: “要是这一趟你真出了点什么事....让我怎么办?”
长庚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他。
顾昀:“长庚,我真没力气再去把一个......别的什么人放在心上了。
长庚一震。
顾昀还有平定南北的力气,还有山河未定死不瞑目的力气,还有夙夜不眠跟钟老将军死磕争吵江北水军编制的力气。
但唯独没有再爱一个人的力气了。
这些年来,顾昀身边除了沈易这么一个出生入死的朋友, 好像也就只剩下一个地大人稀的侯府,一点挤出来的心血全都安放在了这个当年先帝交到他手上的敏感多虑的少年身上。
官场上人情往来,免不了互相吹捧,吹到顾帅身上,大抵都是一句“鞠躬尽瘁,大公无私。”但其实顾昀并不是纯粹的大公无私,只是细想起来,他实在没有什么好“私”的。
这种寂寞,顾昀少年时并没有很深的感触那时他是玄铁三部的安定侯,纵有千般委屈万般愤慨,一壶热酒下去,隔日就能重新意气风发地爬起来忘个干净。而今他年纪渐长,思虑渐重,却发现早年的潇洒已经不知何时被消磨去了不少,尤其最近一段时日,他觉得自己格外容易疲惫,人身上累,心里也往往跟着没滋味起来。
如果不是还有个时而算无遗策、时而疯疯癫癫的雁王让他牵挂操心,那活着未免也太没意思了。

20.长庚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爱他,总觉得倾尽生命也难以报偿,而忽然之间,他意识到,与其说顾昀是他这一生中遇到的唯一一件值得期待的好事,不如说他自出生伊始所遭受的所有难处,都是为了攒够足够的运气遇见这个人。

21. 顾昀枕着双臂,在后山的湖边躺下:“我听主事说了,其他地方你让他们便宜从事,我看你就只有修一个院子的耐性。”
长庚笑道:“不是只有修一个院子的耐性,是我心里只有一个院子。
顾昀眨眨眼。
了然大师说过,“心有一隅,房子大的烦恼就只能挤在一隅中,心有四方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了然大师虽不大爱干净,确实是当世得道高僧,长庚少年时,循着他这一句话,把愁与怨放逐到了四方天地,如今, 愁与怨尽数消解,他就把自己的“四方天地”收归芥子,统统塞进了一个小院里。
这样,情意岂不就浓稠得不可开交了么?

22.他的前半生都是在兵荒马乱与动荡不安中度过的,因此一直没来得及学会怎样做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把身家性命交给侍卫和御林军。他像一匹孤狼,养尊处优,也不敢忘记磨练爪牙,总觉得手里的筹码多一个是一个,还要时时提醒自己权势如浮云,不可太过沉迷依仗。
毕竟,他用尽全力, 还要加上几分气运,险象环生,才算保住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又岂敢松懈呢?

23. 安定侯以前没事就爱跟沈易顾影自怜一下念叨顾家三代以内都没有长寿的命,老觉得自己这种“多愁多病身”得“红颜薄命”没料到这条狗命非但不薄,还怪硬的,这样都没死。

24.他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呼喝“援军到了”,这本该是所有人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然而长庚心里并没来得及酝酿多少欢喜,反而在震惊之后升起无法言喻的恐惧。
因为只有当他决然预备赴死时,才能短暂地将顾昀可能已经身化铁水的事实放在一边。
这计划好的黄泉路突然横生枝节,眼看硬是要将他阻在这一边,长庚一时懵了。

25.顾昀拿着打他的正是那把白玉笛:“你自己拿自己当猪狗,谁会把你当人看?你自己不知道珍惜自己,撒泼打滚地向谁讨宠?你贱不贱?贱不贱?贱不贱?”
他嘴里骂着,骂一句便抽一下,接连在长庚手心上抽了三下,专门往一个地方抽,打完红印子就一条,绝无晕染。
打完,顾昀用白玉笛别过他的下巴:“别人如何待你,和你有什么关系?别人是敬你畏你,你就天下无敌,别人弃你如敝履, 你就真他娘的是团烂泥吗?区区一个死了八百年的蛮女,区区一点乱人心性的巫毒旁门能怎么样?看着我说话!”
长庚:“……”
“听人夸雁王殿下学富五车,却不知什么叫做'自重',你那五车里装的是什么?草纸吗?”顾昀说完,将玉笛扔到一边,叹了口气,你等了一整天,特地来讨打,现在如愿以偿了,滚吧。”

26.顾昀其人,天生没有什么虚怀若谷的好性情,纵然年少时那点轻狂已经被西域黄沙磨砺得收敛了起来,内在本质也依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桀骜不驯,目下无尘,这些年来,别人赞他也好、骂他也好,他都从未往心里去过。
然而清晨里,化名沈十六的顾昀窝在厨房里躲懒喝酒, 骤然听见沈易说长庚临他的字时,那一刻他心里的滋味竟是无法言说。
顾昀有生以来头一遭感到惶恐,恨不能再生出几对不中用的耳朵,逐字逐句地听清长庚说他写得是好是坏, 又暗暗担心自己功力不够,会误人子弟。
这大概就是每个做父亲的,头一回偷听到孩说“我将来要成为像我爹一样的人”时的动容吧。

27. 有那么一种人,天生仁义多情,即使经历过很多的恶意,依然能艰难地保持着他一颗摇摇欲坠的好心,这样的人很罕见,但长庚确确实实是有这种潜质的。

临江仙子:

忘了哪看到的 (侵删!
有、意思///

这里是第二条总结的太太!! @卿欤 抱住

佛见笑:

这个系列应该不会再加了发出来(表情包还有脸成系列了

杀破狼经典台词

不问:

1. 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2.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渔樵耕读,江湖浪迹。
倘若盛世将倾,深渊在侧,我辈当万死以赴。
此道名为“临渊”

3.何人知我霜雪催,何人与我共一醉。

4.每个文人年幼时第一次读到横渠先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四句时,都曾动过心头血,想自己有一天成就无双国土,能力扛江山万万年。然而这一点心头血,总会叫功名利禄磨去一点,光阴蹉跎磨去一点,世道叵测再磨去一点,磨来磨去,一辈子就落入了“窠臼”中……
古往今来,高才能人何其多,而真国士有几人?

5.有人心易变,三头五年就面目全非;也有人心如止水,十万八千里走过,初心不改。

6.附一掌送抵江北,替我丈量伊人衣带可曾宽否。

7.临到阵前,谁不想死谁先死。

8.有些聚散如转瞬,有些聚散如隔世。
中间隔着一条交织的怒火与冷战,那种就是转瞬
中间隔着理不清数不明的重重真相、拿不起放不 下的暧昧情愫,那种就像隔世。

9.说话间他抬头看了一眼小长廊尽头,江南艳阳天倾泻而下,满园春花灼灼烈烈。可是听姚府的下人说起,虽然看着灿烂,但其实花期也就是十天半月的工夫,开不了多久就要败了,这还尚且是开在园子里的,倘若开在那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之处,悄悄地绽放,再悄悄地凋零,生死如天地一瞬,身边不过几只野禽痴兽,又有谁知道呢?
花是这样,人心里诸多无谓的爱憎大抵也是这样。

10.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假装自己很高兴,面上欢喜了,反过来也会让心里好受很多。

11.这一宿,夜河流灯,魂归故里。

12.家与国,愁与怨,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他倘若一脚迈出去,无论走上哪边,都再不能回头。

13.他原来总觉得自己的归宿就是埋骨边疆、死于山河,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把烟花,放完了,也就算全了顾家满门忠烈的名声。
可是事到临头,凭空冒出了一个长庚,一巴掌将他既定的轨道推离了原来的方向,他忍不住心生妄念,想求更多——比如在社稷损耗过后,还剩下一点不残不病的年月,留给长庚。

14.花好月圆,美满如璧,好像都得瞎猫碰死耗子,人间深情只有那么少的一点,疯子拿去一些,傻子拿去一些,剩下的寥寥无几,怎么够分?

15.我少年时就看着义父房里“世不可避”的字长大,后来又跟师父走遍山川,一口世道艰险不过方才浅尝辄止,岂敢就此退避?此身生于世间,虽然天生资质有限,未必能像先贤那样立下千秋不世之功,好歹也能不愧对天地自己…………和你。

16.心有一隅,房子大的烦恼就只能挤在一隅中,心有四方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17.顾昀转向长庚:“陛下,您想去看看……我军是怎么收复江南的吗?”
当他条分缕析地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就仿佛不是一个只能躺在病榻上的伤患,又成了那个独闯魏王叛军、力压西南诸匪,平西定北、落子江南的大将军。
长庚正色回道:“我大将军一言九鼎,战无不胜。”

18.若我早生十年,天下便不是这个天下。

19.那地痞流氓的皮肉下、杀伐决断的铁血中,泡的是一把潇潇而立的君子骨。

20.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生命中看似无法战胜的敌人,有些是灾难,有些只是磨砺——你知道磨砺和灾难的区别吗?区别就是,灾难是不可战胜的,而磨砺是可以越过的。

21.这大半年以来,兵荒接着马乱,纵使不得太平,可是他只要看着这些年轻人,便觉得大梁金殿上那根顶天立地的大柱子还没有塌,还有那几个人撑着。
世间聪敏有才者何其之多,然而一个人倘若过于聪明,便总少了几分血气,更倾向于明哲保身,非得有真正的大智大勇之人率先站出来,挑起那根梁,方才能将他们聚拢到一起。走在前头的人注定劳心费力,也不一定有好下场,再不值也没有了……但是万千沙砾,若是没有这么几块石头,不是早就被千秋万代冲垮了吗?

22.原来所谓生日与节日,其实都不过是因人而起,有那么个人愿意在这么一天给他办一个小小的“仪式”,是变着法子表达“我把你放在心上”。

23.想起来人世间沧桑起伏如疾风骤雨,身外之物终于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殚精竭虑,原也都是尽人事听天命的虚妄。

24.“权势”二字,在危亡之际,从来都是一条你死我活的不归路。

25.陈轻絮闯荡江湖多年,并不天真,道理她都心知肚明,只是偶尔还是会有那么刹那的光景,会被此间世道人心迎面冻得打个激灵。

26.他们一直看着那轮恢弘的红日沉入地下,顾昀听见老侯爷对旁边的副将有感而发, 说道“为将者,若能死于山河,也算平生大幸了。”
当时他没懂,而如今,二十年过去了。
“大帅。”顾昀迷迷糊糊地想道,我大概……真的会死于这山河。
……恍若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27.长庚却忽然俯下身,扳过他的下巴,问道:“你说有一个私愿,上一封信写不下了,下次再告诉我,是什么?”
顾昀笑了起来。
长庚不依不饶道:“到底是什么?”顾昀拉过他,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给你……一生到老。”
长庚狠狠地抽了一口气,半晌才缓过来:“这是你说的,大将军一言九鼎……”
顾昀接道:“战无不胜。”

28.我到过一生归宿之地,生前身后再无遗憾,不必留什么血脉。

29.信不信在你,度不度在我。

30.世间所有愁与怨的消弭,大抵一边靠忘,一边靠将心比心吧。

31.虎狼在外,不敢不殚精竭虑;山河未定,也不敢轻贱其身。

32.我想有一天国家昌明,百姓人人有事可做,四海安定,我的将军不必死守边关,想像奉函公一直抗争的那样,解开皇权与紫流金之间的死结,想让那些地上跑的火机都在田间地头,天上飞的长鸢中坐满了拖家带口回老家探亲的寻常旅人……每个人都可以有尊严地活。

33.天理伦常在上,除此之外,要星星不给月亮,就算阴天下雨我也架个梯子上天给你摘,好不好?

34.这世上,再好的朋友,再亲的师长,也没有人能代替一个母亲,哪怕是父亲都不能——长庚并不是不渴望母亲的,只是有时候,倘若明知可望不可即,还不肯认命,那就太苦了,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可怜。

35.安康盛世也有冻死饿殍,动荡乱世也有荣华富贵,“世道”二字,理应一分为二,“道”是人心所向,“世”就是万家灯火下的一粒米粮,城郭万里中的一块青砖。

36.“你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接受得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他是疯是傻我都管到底。”

37.“了然大师以前跟我说过,心有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一隅,山川河海,众生万物,经常看一看别人,低下头也就能看见自己。没经手照料过重病垂死之人,还以为自己身上蹭破的油皮是重伤,没灌一口黄沙砾砾, 总觉得金戈铁马只是个威风凛凛的影子,没有吃糠咽菜过,‘民生多艰’不也是无病呻吟吗?”

38.“臣顾昀,救驾来迟。”

39.选了流血的路,通常也就流不出眼泪来了,因为一个人身上就那么一点水分,总得偏重一方。

40.李丰脑仁都快裂开了,突然觉得自家满朝“栋梁”全都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鸡毛蒜皮,上下格局加起来不如一个碗大,倘若全都发配到御膳房,没准能吵吵出一桌锦绣河山一般雄浑壮阔的新菜系。

41. 大雨把京城浮在了水面上,故旧的青石板光可鉴物。
  这一夜,西洋海军北上突袭大沽港,北海水陆提督连巍率领手下三百长蛟与千条短舰坚守,先以铁索连接长蛟,在港外并行成铁栅,守至次日子时三刻,长蛟悉数葬身于西洋海怪炮火之下,无一幸免。
  北海水军中共收存吹火箭三万六千支,长虹铁箭十万发,一根都没剩下,全都炸进了怒浪与深海中。
  而后弹尽粮绝,提督连巍令所有短舰开足速度,以舰为吹火,以身为白虹,撞入敌阵之中。
  烈火浮于海上,忠魂粉身碎骨。

42.长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目光中不知不觉中带上些许小心翼翼的贪婪,心里悲哀地承认顾昀说的对——很多东西会变,活人会死,好时光会消散,亲朋故旧会分离,山高海深的情义会随水流到天涯海角……唯有他自己的归宿既定且已知,他会变成一个疯子。

43.忽然间,他有种感觉,好像多灾多难、几聚几散的玄铁营始终垫在社稷之下,像一把散落的种子,流落四方,不知不觉中便能从哪里长出一棵参天大树。

44.老一辈的名将们或死于战场,或身老刃断,而江山不改,依稀又有少年人披玄甲、拉白虹,不知天高地厚地越众而出。

45.若我早生二十年,就把你抱起来偷走,好好地放在锦绣丛中养大。

46.无情可以为慰藉,有情却是魔障。
有情,有欲,有色相声味,有日复一日的贪求,有恐惧忧怖,有妒恨离愁,有患得患失……
七情与神魂共颠倒,六根为红尘所覆。

47.风雨飘摇中大厦将倾,然而只要那根磐石梁柱犹未倒、玄铁军威风骨未折,便总有将这破败河山收拾起来的一天。

48.如今这世道,一脚凉水一脚淤泥,人在其中免不了举步维艰,走得时间长了,从里到外都是冷的,有颗还会往外淌热血的心、坚持一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路不容易,要是别人……特别是至亲也来泼凉水当绊脚石,岂不是也太可怜了吗?

49.“‘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之地,眼下成了一团焦土,而我们国库空虚,紫流金又告急……四面漏风,临渊阁倘若袖手旁观,我们不如各自散了,回家带孩子,入什么道?立什么命?”

50.“你信我吗?子熹,只要你说一个字,刀山火海我也能走下去,”
“我为何要让你走刀山火海?”

51.“我原以为进了灵枢院,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辈子跟火机钢甲打交道,专心做好自己的活,可原来这天下熙熙攘攘,君子小人哪怕各行其道,也总能撞在一起,你越是什么都不想掺和,越是想卓尔不群的做点事,就越是什么都做不成——哪怕只想当个满手机油的下九流。”

52.你若输,我陪你一起背千古骂名,你要死,我给你殉葬。

53. 长庚将了然和尚一推,迎着那白脸和尚惊惧的目光道:“我不怕因果报应,我去料理,大师,你不要拦我,也不要怪我。”
  他尚且无辜时,便已经将这世上所有能遭的恶报都遭了个遍,人世间阿鼻炼狱,再没有能让他敬畏的。

54. “也不全是为了侯爷的病症——只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大言不惭地说一句,我辈虽位卑力薄,但与侯爷心里想的是一样的,生于陈氏,入道临渊,岂敢托荫于先辈,苟全于人后?”她说道,“侯爷,后会有期。

55.杀孽太重不祥,难道国祚沦落,疆土起狼烟,百姓流离,浮尸千里,就算是以和为贵、万事大吉了吗?
  如果顾大帅同他那一表三千里的大表兄一样多愁善感,那么泱泱大国中无知无觉的芸芸众生,又要依仗谁去镇守疆土呢?
  派朝中翰林们去“以德服人”吗?

56. 倘若只是情不自禁, 那倒也并非无法克制他自己把自己禁了就是,世间纷繁复杂,禁不了别人,还管不了自己么?
倘若幽情刻骨铭心难以忘怀,便自己寻块砖头往脑袋上一碰, 将识海咣当一下, 爷娘祖宗、自己姓甚名谁都能咣当干净,何况情愫?

57."大帅, 懵懂幼子,久病老父,都是教你成人的,碰上哪一个,都是幸运。 ”
顾昀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娘啊,你这光棍碎嘴子,求求你了,快滚吧!

58.兵法云, “凡战者, 以正合, 以奇胜”,好多人大概只记住"以奇胜”了,总觉得名将要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能以一己之力挽大厦于将倾-一但那怎么可能呢?
除非他顾昀能拿泥捏出一众不吃不喝还刀枪不入的神兵来。

59.徐令干咳了一声,到底没有露怯, 说道:"不瞒王爷,当年王爷与顾帅守京城城门,百官追随圣,上行至城门下,下官也跻身其中,有感于书生之百无一用,然而六艺未通,上阵杀敌有心无力,便想着要下决心学一学那番邦话,倘若将来再战,身不能入钢甲,倘若能跟在众将军鞍前马后,当个跑腿学话的,也算不枉此世托生七尺之躯。”
最后一句话近乎铿锵,其实这一行人中,除了徐副使,不是老江湖,就是玄铁黑乌鸦,奸的奸,猾的猾,脚程奇快,会玩命也会杀人,一路惊险连着惊险,换成别人大概早就崩溃了,难为徐大人弱质一书生,怀揣颗为生民立命之心,竟一路跟着咬牙担下来了。
风雨如晦,而天地间有一书生。

60.那大木头柱子下面有一具骸骨,已经烂成一团, 白骨斑斑, 煞是骇人,唯有一根被虫蚁啃食得干干净净的食指,仍在不依不饶地指着那团字迹。
仿佛依然在无声地质问:“鱼米之地鬼火幢幢, 王师将军铁骑何在? "
一宿淋雨,直到此时,寒意才终于从他的骨子里浸透了出来。
而"江南沦陷"这四个字前也所未有地力透纸背而来,整个祠堂中一时竟是死寂的。

61. 人言"君子不党”,可人又言"权势"二字一词,密不可分,无权便没有势,无势又哪来的权?
自圣人门下登天子堂前,自然与那些靠着家世捐官混日子的酒囊饭袋不同,哪个不想建功立业,留一段佳话?倘若他不姓方, 非投入雁王麾下,好好将这乌烟瘴气的破烂朝堂整饬个干净。
可惜人是不能选择自己出身的,头三十年锦衣玉食,为家族所庇护,要什么有什么,后三十年就必定得为这个家族鞠躬尽瘁, 囚困到死——

62. 沈易忽然问道: "你觉得值吗?
顾昀一愣。
沈易的目光飞快地从他胸口的血迹掠过,贴近顾昀的耳朵,一字一顿地将自己的话送进那聋子的耳朵:“你心里想的是我们和洋人之间势必还有一战,别人想的是怎么将你这大将军拉下马,你觉得值吗?”
顾昀心里当然不可能是全无芥蒂的,可惜无奈身边有这么个爱炸毛的沈易, 两人相处,不管各自本来是怎么想的, 凑在一起, 总要有一个负责炸毛,有一个负责冷静,沈易抢先占了前者的角色,顾昀只好心态平和地充当后者
顾昀:"你花五两银子给陈姑娘买的那破步摇, 难道就很值,不还是当冤大头买了? "
沈易:“我对我喜欢的女人犯贱, 应当应分,我不丢人,你又给谁当这个贱人? "
顾昀慢吞吞地回道: "果然久病床前无孝子,你这不孝的东西,都学会骂人了。”

63. “义父尊前:自别后, 偌大京城,远近无亲,唯有片甲相伴,聊以慰藉....
我身边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你的一片肩甲。
侯府梅花快开败了, 希望你临走的时候看见了那花,否则它的心意就白费了,又是一年徒劳。纵使以后年年花开, 也不是这一朵了吧。
西北军务繁忙, 我是不是不能经常写信打扰?
你肯定忙得很,一点也不想我....但我就不一样了。
京城太寂寞了,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以思念了。

64.他扫见锦囊里的字条,只见上面写道:“你此生,行到水穷处, 最大的慰藉是什么?
众人见大帅牛皮吹一半,忽然哑了,都很好奇,沈易探过身去:“写了什么?”
顾昀伸手一握,把字条藏了起来,他偏头去看长庚,一瞬间,眼神悠远起来,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就笑了。
长庚不明所以, 眨了眨眼,问道:“到底写了什么?”
年轻的陛下目光澄澈,北行宫所有的灯光都在那双瞳孔里。
“写了你, 傻子。”

65. 顾昀沉默了一会,并不怎么见哀色,只是淡淡地说道: "皇上若去,子熹就再没有亲人了。
元和皇帝的胸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手攫住了,他一辈子没见这小王八蛋说过一句软话,如今只这一句,便仿佛将两代人那不曾宣之于口的恩怨与爱憎一笔勾销了,只留下荏苒光阴下,孤独褪色的浅淡依恋。

66.顾昀的病因是什么呢?
年前,他心急火燎地带着四殿下赶回元和先帝病榻前, 见了老皇帝最后一面。
他对老皇帝说:“皇上若去,子熹就再没有亲人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没有。

67.偌大一个家国,偌大一个天下,东西隔海,南北无边……
放不下一台远离尘世的神龛。

68.从此方才算是去了少年轻狂气,他长大成人、刀枪不入了。

69.我的将军,是有些人之间的缘分命中注定,一眼见了,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70. “酒虽然不行,但醋还是能喝两口的。”长庚笑道,“反正都是粮食酿的。”
顾昀:“……”
他跟沈易还都是肉做的呢,光看脸就知道不能同日而语!

71. 他一摆手让玄鹰们散了,连忙上前一步,握住长庚的手肘,油嘴滑舌地接,上自己,上半句话:“你不是月宫的神仙么,怎么偷跑下来了?”
长庚倏地一甩.....没甩开他,怒极反笑:“少给我来这套,放开!”
顾昀使了个巧劲将他往怀里一拉:“不放,既是落在我手里了,红尘万里,你可别想重新位列仙班了。”

72.胡虏已尽,远征已矣。
秋风吹不尽明月,到如今,月圆人圆,改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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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算是总结完了,不按顺序,也不能保证没有遗漏,但是我会随时补充哒!欢迎补充!
大家喜欢的话麻烦给个红心蓝手!么么哒!